寧長悠隨著秦小姐往上走，l兩人亦步亦趨來到三樓。

這是一座建造於前朝的觀星樓，高三層，樓中間還特別高，梁上墻上都是各式摘星的壁畫，看著特別有氣勢。

其實說起來這座摘星樓如今早已不是豐城最高的地方。

不說別的，就說有些茶樓飯店造的超過它，但它是前朝遺物，又一直享有聲譽，所以逢年過節還是會有人過來登高。

秦小姐和寧長悠就是其中一對，兩人不知怎麽就走到了這個地方.

“雖然不算最高，但是看著的感覺還不錯？”

寧長悠主動開口說起感受，這些年來他雖然說不上大江南北的跑，但是去過地方比秦小姐要多一些。

他若說這樓好，信服度總還是有的。

“是挺不錯的，雖沒有一覽眾山小的氣勢，卻有雲深不知處的錯覺。”

秦小姐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，說著話還對著寧長悠眨眼。

寧長悠情不自禁的笑了。

阿勤上前一步，稟明茶水和糕點已經備好，請兩人坐下品茶。

三樓原本是中空的，但因為來觀賞的人太多，所以由官府做主把中空的臺子修成房間，四周的門窗可以打開。夏天引著風吹進來可以乘涼，冬天關好窗子可以在走廊觀景。

寧長悠對小姐相請，兩個人回到碳盆邊裏坐下。

這一晚上，兩人都幾乎沒有坐下過，秦小姐是在臺上又是舞劍又是吹笛，寧長悠則是站在風裏陪了一整夜。

這一夜可真夠冷的。

寧長悠喝完一杯熱茶以後感慨，他還真是好幾年沒有那麽一吹一整夜冷風了。

秦小姐手裏端著茶盞含笑搖頭，看著阿勤正吩咐侍衛把更多的碳盆往屋子裏搬。

“三個碳盆就夠了，要不然再多過一會就不想出去了。”

寧長悠點頭，阻止阿勤往他腳邊放碳盆，引來阿勤心疼埋怨的看了他一眼，聽話把碳盆撤走。

“你帶著人在二樓休息會。他們也跟著吹了一晚上冷風，去弄點糕點填填肚子，等過會回去後再每個人派一碗姜湯一頓夜宵。今兒個怎麽說也是元宵。”

寧長悠心情好難得說那麽多話。

這些事情放在以前他根本不關心。

阿勤雖然不如阿杜精明能幹，但是對那些一起跟著他的人還是能相處的很好。

阿勤再次看了他一眼，低聲應諾離開。

“他怎麽了？”

秦小姐好奇的問道。

“阿勤可不是阿懶，一般可不會這樣欲言又止。”

寧長悠朝著阿勤消失的方向擺手，意思不用理會這個今天突然膽子變大的隨侍。

“無妨，大概是看我吹風太久，所以跟我發點小脾氣。”

秦小姐笑的眉眼彎彎，不去揭穿謊言。

是這種事情阿勤就敢沖著寧長悠發脾氣，那他一開始就會攔著不讓出來。

“說說別的吧，比如說你進京以後的打算。”

寧長悠伸出手就著碳盆烤暖，手指指尖漸漸感受到溫暖以後，他再次拿起案幾上的茶杯抿了一口。

手指有些麻，他捏著茶杯有些不穩，一晃就不小心把茶水沾到手上。

“這還真是，凍僵了。”

寧長悠無奈的放下茶盞掏出帕子，擦去沾在手指上的水漬，發現一旁的秦小姐竟然沒有一點反應。

“你怎麽了？”

秦小姐垂著眼睛沈默不語，聽到這句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笑。

“我也很冷呢，冷的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。”

這當然是騙人的，前面跟寒風裏站著還能笑的眉眼彎彎，這會站在溫暖如春的房間裏反而說不出話來了？

秦小姐臉上再次綻開笑容，學著寧長悠拿起案幾上的茶盞，輕輕一晃漏出一滴水漬在手指上，隨即放下茶杯拿出帕子擦手。

“你瞧，我雖然低著頭沒看你，你的細節我可一個都沒有漏。”

這種近乎是耍無賴式的錯開話題讓人聲部了氣。

這還真是越來越小孩子氣性了！

寧長悠含笑把帕子塞回袖子，再次端起案幾上的茶杯，往秦小姐面前一送，果然看見對方照著他的樣子對他舉杯。

“幹杯？”

“幹杯！”

說完，兩人以茶為酒，對飲而盡。

寧長悠想起那日暖房宴，秦小姐為了讓不能飲酒的他不尷尬，不但配出所謂的青霜臺，還和他真正以茶為酒飲過一杯。

這樣的情景沒想到今天還能再上演一次。

“其實我剛才在想，若是當年我沒有把你逼進溫泉池，如今你會不會來救我？”

寧長悠一頓，擡頭。

他品味著那個“救”，心底再次感慨世事無常。

蕭老太爺當年的善意之舉，在秦小姐看來卻是水深火熱如同牢籠。

“會的，我這次會出面，和當年的事無關。”

秦小姐低著頭淡淡的笑，不去戳穿。

其實說是謊言也不對，畢竟在沒發生之前，任何可能性都會有，所有肯定的判斷都是推測。既然是推測就會有失策的可能，那這樣的話，倒不能說他確實在說謊。

“你的手怎麽了？”

寧長悠忽然問道。

秦小姐回神低頭，看見手指上的暗色，正好是剛才她故意把茶水灑到手指的位置。

“無妨，汙漬而已。”

她重新掏出帕子擦手，汙漬倒是被擦去了，但是燙傷的紅色卻顯現出來。

“這是？剛燙的？”

寧長悠大驚，他擡起手看，他的手指沒燙傷，更何況剛才的茶根本不燙啊？

“不是剛才的事。”

秦小姐收回手放在胸前，想了想又重新擡手舉到他面前。

“你看，不嚴重。就是前面在蕭三小姐那喝茶的時候，也這樣不自覺的抖了一下手，所以燙著，並不礙事。”

寧長悠盯著那發紅的傷口看了一會，錯開話題。

“你進京以後住在哪？要不我幫你找個宅子？”

剛才問的是進京以後的打算，現在直接問的是進京以後住哪。

寧長悠在心裏感慨自己這年頭說話被帶的如此直接，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。

“不要緊，到時候看看在京城要呆多久，若是久的話再找宅子也不急。”

京城侯門深似海，哪那麽簡單直接找就能找到好的宅子，就算是要配齊下人護院，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。

“你這次是奉詔進京，怕是確實會呆一段時間。若是到時候不方便，直接住到我城外的別院吧。雖然偏了一點不方便了一些，但是人少地方清凈，也會少了很多刺探的人。”

這件事情寧長悠想了很久。

他不是顧長卿，做不來大大方方將所有關心宣之於口，只好在這種小事情上斟酌來斟酌去，最後找個理由送點愛心。

就算這樣他還擔心太過突兀太過直接引發不快又或者旁人猜忌。

“這也算回禮，畢竟我現在已經打擾了你一個月了，到時候你也打擾我一個月，算是互不相欠。”

秦小姐臉上帶出笑容，看著寧長悠的眼神有些無奈，她剛想開口，卻被順著樓梯上來的阿杜把話接了過去。

“小王爺，這件事情你不用愁了。我家公子回京後就一直張羅著給秦小姐找宅子，估計等我們到京城，宅子什麽的都應該備好了。”

他原本想誇口說這會估計都準備好了，轉眼一想又改了口。

顧長卿到京城都塊過年了，正月裏面張羅這些事情不太現實，他就算有意給主子爭氣估計也被看成假的。

秦小姐臉上果然帶笑，倒是點頭沒有說什麽客氣話，大家已經相處了一個月，主要的功勞者又不在現場，那些道謝的話還是留到京城再說。

寧長悠的臉上燦燦，雖然表面不顯內心有些失落。這倒不是因為被人搶了功勞，而是自責膽子太小顧慮太多，借個別院還斟酌糾結再考慮，人家可是直接送宅子！

“心意的多少不在於東西好好壞價值的高低，也不在於最終送出來沒。只要有這個心就好了。”

秦小姐寬慰道，鬧得寧長悠心裏更不是滋味。

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。

原本的好心辦成了壞事，秦小姐的心裏十分過意不去。

對於她來說，到了京城是住在顧長卿送的宅子，還是住在寧長悠的別院她根本不在意，畢竟那只是個住的地方。
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寧長悠擡起頭，勉強在嘴角擠出笑容。

阿杜站在邊上臉色尷尬，明白自己是好心辦壞了事。

明面看著是給自家主子掙了功，實際上害得寧長悠的好意落空了不說，還有可能讓他和顧長卿之間有了罅隙。

“小王爺，您別往心裏去，我主子也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顧長卿人在京城都不在跟前，這話說的好像他真的知道人家是什麽意思一樣。

秦小姐再次無奈搖頭，覺得阿杜的解釋蹩腳又拗口。

她不是個會安慰人的人，所以也從來不需要別人的安慰。

畢竟安慰這種事情雖然表面看著很感人，但是對方到底能不能接受能不能放下還是得看自己。

但是不安慰又不行。

這個時候要是來個人打破這段尷尬有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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